• 爷爷一周年

    2011-02-14

    分类:家里的事

    爷爷走了一年了,当时我就想写点什么纪念他的文字,不论家里其他人是怎么看待爷爷的,但是对于我而言,他永远都是那个每天早上起来给我做一碗鸡蛋羹,中午给我炒干煸肉丝,夏天给我做冰激凌又酸梅汤,还能一字不落的背出“截距”的概念,用方程给我解小学算术题的爷爷。他一丝不苟,无论是吃饭,穿衣,买菜,记账,打麻将,喝咖啡,写对联,甚至是给我写信。他一直保持着电视剧里上个世纪知识分子的做派,老式小资生活的实践者。直到今天,爷爷当年每件钟爱的物件都能唤起我对幼时那温暖又井井有条的生活的怀念。他是讲究有品质生活的典范。


    我上学以后很少回爷爷家。爷爷八十岁之后中风又脑萎缩,每天他坐在电视机前准时收看他从报纸上抄下的电视节目。看过之后笑完了又不知所云。我便很少和他交流。大概在他的心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怎么也看不到饭桌上菜肴的小女孩。依旧每年夏天我回家,冰箱里总是有几瓶放了一星期左右的有些异味的酸梅汤。中午他仍旧严格按照菜谱给我炒一道干煸肉丝。晚饭后收看宝鸡电视台的天气预报向我和奶奶报告并提醒我加减衣服。在这个简朴的家里,我依稀感到时光并未流逝。我放下一切负担坐在爷爷身边,和他一起看中央一台黄金档的电视剧,和十年前,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去年的三月八日,正当我准备搬家,一大早起来收拾什物时,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那是六点二十分,他说:“王愿,你爷爷没了。”他说没了,我其实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但是我又不相信这是真的。爷爷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好,我们早有心理准备。然而这么多年他凭着对生活的执念挺了过来,过年时气色也好,吃得也多,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直到我在殡仪馆见到爷爷最后一面时,他穿着老衣躺在那里,我真的绝望了,他走了,再也醒不来了,家里从此少了那个我熟悉的蹒跚的身影。这便是死亡——我二十四岁亲眼所见。


    回到家中,不再烟雾缭绕。爷爷终于变成了墙上的一张黑白照片。奶奶在新居里一个人生活。忙忙碌碌的侍弄花草,健身看书。她真是坚强,保持了新居中如爷爷在世时那般的有条不紊。可我再不会吃到那延续了二十四年味道的菜肴。我仿佛是做了一场甜蜜又温暖的童年的梦,一觉醒来,发现依然是那个残酷而冰冷的现实。我是处在人生夹缝中的迷茫青年,这年纪令人尴尬极了,不断的失去曾经拥有的,却什么还没有得到。

    爷爷带着我的童年走了,我也成年好久了。又快到新的一年的三月,我缅怀我亲爱的爷爷,也缅怀我逝去的青春。